解字说文|从“龢”到“和”的汉字文化史

来源:    作者:   阅读: 次    日期:2026/09/24

中秋节是中国传统节日之一,时在农历八月十五,恰值三秋之半,故名“中秋”。这一天月亮圆满明亮,古人以月之圆兆人之团圆,因而中秋节寄托着人们对于阖家团圆、生活和美的深切期盼。中秋将至,本期“解字说文”选取“和”字与大家分享。一个“和”字,既承载着家人围坐的温馨,也蕴含着中国人对家庭和睦、社会和谐、天下和平的深远追求。一同循着字形的足迹了解从“龢”到“和”的汉字文化史。

 

字形演变


源头:“龢”——以乐器表和谐

“和”字最早的前身是“龢”,始见于商代甲骨文。“龢”由两部分构成:左边是“龠”,字形像一排竹管合拼而成的乐器,即笙、箫之类的吹奏乐器;右边是“禾”,作声符表示读音。众管齐奏,声音悦耳协调,故“龢”的本义为乐声调和、和谐。

甲骨文与西周以前的金文中,只见有“龢”,未见有“和”。“龢”字在春秋以前频繁使用,但进入战国后使用频率骤降,文献中逐渐以“和”代之。

 


新形:从口从禾

“和”字的出现比“龢”更晚,目前所见最早字形为战国金文,其结构为左“口”右“禾”或左“禾”右“口”并行。左部的“口”是形符,表示与口发声相关;右部的“禾”是声符,表示读音。与“龢”相比,“和”省去了复杂的乐器部件“龠”,以“口”代之,表示用口来应和歌唱,字形大幅简化。

 


 

定型:秦汉隶变,左禾右口

小篆阶段,“和”的字形承袭了左“口”右“禾”的结构。秦汉以后,隶变完成,字形结构逐渐统一为左“禾”右“口”的写法,此后历代沿袭,再未发生根本性变化。左“口”右“禾”的“咊”则被《第一批异体字整理表》规定为“和”的异体字。

 


字形演变脉络可概括为: “龢”(甲骨文/金文)→ “咊”(小篆)→ “和”(隶书/楷书) 。

“和”还有多个异体字,包括“咊”“惒”“鉌”“龢”等。其中“惒”从心,是后起的俗体字,文献中有据可查。

 


字义演变

本义:声音相应和

《说文解字》将“和”与“龢”分为不同意义的两个字:“龢,调也”,指音乐上的调和;“和,相应也”,指声音的相互应和、和谐地跟着唱或伴奏,这个意思后来读hè。《说文解字》释“和”为“咊,相应也。从口,禾声”,明确指出其形声字结构,形旁为“口”,说明本义与口发出的声音相关。

引申:从音乐和谐到社会和谐

由“声音相应和”的本义,“和”很自然地引申出“和谐”“调和”之义。古人将声音相应恰到好处的状态称为“和”,这一概念随后从音乐领域扩展到人际关系和社会秩序。读hé时,“和”表示平和、温和、柔和,又引申出和睦、和平、和好等义。

这一引申脉络在先秦文献中已充分展开。《尚书·尧典》记载“协和万邦”,《周易》讲“保合太和”,《中庸》称“和也者,天下之达道也”——“和”从音乐概念上升为宇宙秩序与社会治理的根本原则。

虚化:从实词到连词、介词

“和”字最早主要用作动词,表示“连带”义。在长期使用过程中,其词性逐渐发生变化,由动词向副词、连词、介词转化。这一语法化过程形成了清晰的演变链条:伴随动词 → 伴随介词 → 并列连词。在中古以后,“和”逐渐虚化为表示“连同”“连带”的介词,进一步虚化为并列连词,意思同“与”“跟”,成为现代汉语中最常用的连词之一。

多音分化

“和”字在现代汉语中有五个读音,各司其职:读hé时表示和谐、平和、和睦等核心义项;读hè时表示声音应和、附和;读huó时指在粉状物中加液体搅拌(如和面);读huò时指搅拌、加水搅合;读hú时用于打麻将或斗纸牌时表示赢了。多音分化正是“和”字意义从具体到抽象、从单一到丰富的历史积淀。

文化内涵

“和”字形体虽几经变化,其意义所指向的核心——人心和善、家庭和睦、社会和谐、世界和平——却始终一脉相承。春秋时期,“和”与“合”开始连用,形成“和合”这一为中国古代思想家所独创的文化概念。孔子提出“君子和而不同”,强调在承认差异的前提下寻求协调统一;《中庸》以“致中和,天地位焉,万物育焉”将“和”提升至宇宙秩序的高度。“和”字的演变,折射的正是中华文明从具体感知到抽象思辨、从个体修养到天下秩序的精神轨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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